佛历二五六一年

学术研究

当前位置:主页 > 学术研究 > 学术研究

敦煌布萨文与布萨次第新探

时间:2017-05-10

——湛如

 

敦煌文书中保存了不少布萨文及与布萨相关的唱导文。对布萨文进行研究,是我们深人探讨敦煌佛教律仪制度的关键所在。同时敦煌本布萨文又是唐宋时期佛教律仪制度的珍贵资料,通过对《四分律》、《天台菩萨戒仪》等相同文本的比较研究,可以看出印度佛教律制与中国佛教律制互动的结合点,而敦煌的布萨文资料使我们探寻这种结合点成为可能。此外,研究敦煌本布萨文,对我们研究敦煌文学中的唱导、变文及敦煌的人文背景均有着重要意义。

 

土桥秀高先生在《戒律研究》一书中,对敦煌布萨文进行了录文与研究。①冉云华先生发表了《敦煌本大乘布萨文》,对这些文本的中国特色作了引人人胜的阐发。②以此胜缘为契机,本文拟从一新的视角加以探索,即是从印度、汉地及敦煌布萨文、布萨次第的比较研究中,作一新探。

 

布萨的原语为Posadha、upavasa、upavasatha、posatha、uposatha等,音译为埔沙他、褒洒陀、优波婆沙、布萨陀婆等,意译为长养、善宿、净住、长住、近住、共住、说戒等。《根本萨婆多部律摄》解释为:“长养善法,持自心故”,“增长善法,净除不善”。③《毗尼母经》释为“断一切不善法,名布萨义,清净名布萨”。④布萨是古印度沙门社会的共同行事,源于婆罗门教的吠陀(Veda)祭法。在新月祭(Darsamasa)、满月祭(Pauma masa)的圣日前夜,祭主以诸多赞歌咏叹供养。⑤《百道梵书(SatapathaBrahmana)》载:婆罗门教的行者在新满月的前日,准备火舍(agnyaghara),断食或节食而行清净戒行,等待梵神的降临与之共住,为与梵神共住而持禁戒(Vrrta)名为斋日,亦称Pavasatha,即布萨。⑥这种起源于婆罗门教的宗教礼仪,在非礼仪主义者的耆那教中也有类似的规定,即远离日常琐事(vyapara)、不净行(abrahma)、人布萨舍(posadha-sala)等四禁忌。⑦

 

根据《律藏大品•布萨键度》载,释迎时代的印度,所有外道梵志都在每月八日、十四日、十五日举行布萨集会。佛陀在摩竭陀国王洗泥瓶沙(Seniya一Bimbisara)的建议下,成立了布萨制度。⑧佛教早期的布萨制度即有出家与在家两种。《增一阿含经》卷24载,每月的斋日四天王及其眷属下界巡查善恶,⑨居家信众于每月的六斋日,受持一日一夜的八关斋戒,并在僧众的住所听闻佛法。⑩

 

此后,布萨在佛陀的制定下,逐渐成为佛教僧团的半月自恣羯磨。布萨的首要目的是通过定期的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检阅、发露忏悔,使僧团和合清净与自新纯洁,达到正法久住世间。《波罗提木叉经》为布萨的主要内容,现在佛教僧团的说戒以《梵网经》及《四分戒本》为主。汉地的布萨制度始于东晋之际的道安,齐文宣王亦撰有在家布萨仪轨,⑪但已失传。

 

关于布萨问题的研究,1960年以来,主要是日本学者做了大量工作。⑫关于敦煌布萨问题的研究,始于日本学者土桥秀高先生1980年推出的力作《戒律研究》,书中对斯坦因本菩萨戒仪与八关斋戒仪等一系列敦煌律典文书进行了周密的考证与解读,增进了我们对敦煌佛教斋戒制度的了解。⑬

 

1991年,冉云华先生在《敦煌本大乘布萨文》一文中,提出了大乘布萨文是综合散文与韵语、戒律、教义、音乐与表演法事的手册等精辟观点,对我们进一步研究敦煌佛教的布萨仪轨,给予了重要启迪。⑭

 

1996年,姜伯勤先生在《敦煌戒坛与大乘佛教》中指出:“敦煌佛教的半月说戒,除了精守戒律之外,并为世俗家国祈福,体现了大乘佛教僧俗共同救度的特点。”⑮

在前辈学者研究成果的启发下,我们再就敦煌的布萨文与布萨次第进行探究。

 

一 大乘布萨文与说戒唱道

 

布萨羯磨是敦煌佛教教团的月半行事之一。敦煌文献中现存两种布萨羯磨的内容,即大乘布萨与声闻布萨。《布萨文》及《唱导文》等资料为我们提供了敦煌佛教布萨羯磨的若干信息。S.543《大乘布萨维那文》、P.3228《菩萨唱道文》、列本135l(大乘布萨文》,均记载了布萨程式与次第。为研究方便,现将P.3228全文抄录如下:

 

菩萨唱道文菩萨大士普云集,凡夫佛子众合和。微妙香汤沐净筹.菩萨度众生。敬白:佛子等合掌至心,听此南瞻部洲萨诃(娑婆)世界,今于大宋国沙州灵图寺僧伽蓝所,于申年七月月尽日,我本师释迪牟尼佛如法弟子,出家在家二众等,自惟生死长劫,乃由〔不〕遇无上慈尊,今生若不发出离之心,恐还流浪。故于是日,同崇三宝.偈仰大乘,众共宣传菩萨戒藏。惟愿以此功德,资益龙天八部,威光自在。帝主圣化无穷,太子诸王,福延万业。师僧父母,常保安乐。见闻随喜,宿障云消。恶道三途,灾殃殄灭。回此功德,誓出娑婆。上品往生阿弥陀佛国。诸佛子等谛听,此菩萨戒藏,三世诸佛同说,三世菩萨同学。汝等诸佛子,从今身至佛身,尽未来际,于其中间,能舍邪归正,发菩提心否?能断一切恶,修一切善否?能持菩萨戒,行菩萨行否?能回生净土、誓愿成佛否?诸佛子等谛听,众中有未发菩提心、未受诸佛大乘戒者出。三说。诸佛子等谛听,外清净大菩萨摩诃萨入。三说。诸佛子等谛听,众中有未发菩提心,未受诸佛大乘戒者已出。一说。外清净大菩萨摩诃萨已入。一说。内外寂净,无诸难事,堪可行筹,广作布萨。我比丘戒善为布萨,故行筹。惟愿上中下坐,各各端身正意,如法受筹。三说。并受嘱受人筹,诸佛子等谛听,次行在家菩萨筹。三说金光(刚)无碍解脱筹,难逢难遇如今果。我今欢喜顶戴受,一切众生亦如是。具足清净受此筹,具足清净还此筹,坚持禁戒无缺犯,一切众生亦如是。诸佛子等谛听,此一住处一布萨出家菩萨若干人,在家菩萨若干人,都合若干人。各于佛法中,清净出家,合和菩(布)萨,上诵(顺)佛教,中报四恩,下谓(为)含识。各念阿弥陀佛,一切普诵。诸佛子等谛听,众请比丘某甲为众诵戒师,比丘某甲梵音戒师升高座。

 

P.3228《菩萨唱道文》中,可以看见10世纪左右沙州灵图寺菩萨戒的说戒仪式及若干特点,即本件文书半月说戒的内容与《梵网经》第37条的“若布萨日,新学菩萨半月布萨,诵十重四十八轻戒时,于诸菩萨形象前,一人布萨,即一人诵。若二人、三人至百千人,亦一人诵。诵者高座,听者下座”的规定相符。但《梵网经》中并没有列举整个布萨羯磨的具体程式。而P.3228《大乘布萨仪轨》则更进一步将诵戒的程式系统化,亦说明布萨者均为已发菩提心的出家及在家二众组成,请已受菩萨戒的清净比丘诵戒。在家菩萨戒者亦可在近处的寺舍作布萨羯磨,如义寂在《菩萨戒本疏》卷下说:

 

菩萨僧尼至半月应两边布萨,诵大小二本,不者轻垢。在家菩萨,若家内有净室,半月应自诵,若无者,由旬内寺舍作菩萨布萨,则应往听,都不者轻垢。若自家谊迫。及由旬内无菩萨会集者,不犯也。⑯

 

可知在家与出家的共同布萨见于律典的规定。宋代与咸曾注释《菩萨戒经》,在书后附有半月布萨法事,是现存较为系统并单独成篇的布萨程式。⑰天台沙门明旷在《天台菩萨戒疏》卷下亦对布萨的仪轨次第进行了说明,内容同P.3228惊人地相似。⑱

 

而南山道宣在《四分律删繁补阅行事钞》卷上之四谈及布萨时的一般注意事相,对行筹及洒扫僧院等作了规定,⑲但并没有具体的说戒仪轨。日本学者谦田茂雄先生在《中国佛教仪礼》一书中,收有长白沙门月壁撰集的《优婆塞菩萨戒诵戒仪式》,详细规定了优婆塞诵戒次第,许多偈语及香赞与现代通用的偈赞相同者甚多。月壁原系何人,尚待考察,但观其内容构成应为明代以后的事。冉云华先生所录写的列宁格勒本《大乘布萨文》中,对布萨程式的规定极为详细。现根据上述资料将各种文献中的大乘布萨仪轨表列如下,以观察其异同。
 
从上表可以看出,P.3228、S.534、列本1353与天台明旷的《菩萨戒本疏》及宋代与咸的《半月布萨法事》中的布萨次第相当接近,但也有许多不同之处。明旷《菩萨戒本疏》及咸的《半月布萨法事》均以鸣钟人堂开始,P.3228、S.534两种则分别以宣说布萨时间及人堂偈为法会的开端,而列本以确认布萨法位为始。

 

原始佛教僧团的布萨地点并没有固定,《五分律》卷18记载了从露地布萨到堂舍布萨的转变过程,亦有檀越新居落成请比丘前往布萨的情况。⑳《四分律》卷35曾以白二羯磨的形式来决定说戒的地点。如:

 

诸比丘不知当于何处说戒。佛言:听作说戒堂白二羯磨,作如是白。当称名处年,大堂、若阁上堂、经行堂、若河侧、若树下、若石侧、若生草处,众中应差堪能羯磨者。如上当作如是白:大德僧听,若僧到时僧忍听,在某甲处作说戒堂,白如是。大德僧听,今众僧在某甲处作说戒堂,谁诸长老忍,僧在某甲处作说戒堂者默然,谁不忍者说。僧已忍,听在某甲处作说戒堂竟,僧忍默然故。○21

 

《四分律》记载了佛陀令比丘以白二羯磨的方式来征求说戒的地点,此时的说戒堂并非指具体的建筑场所,布萨时方便、众僧欢喜即可结界为说戒堂。道宣在《四分律删繁补阙行事钞》卷上则指出,布萨行事应在说戒堂,即寺院中的讲堂或食堂进行。○22上引的各种文献,几乎都以说戒堂为月半的说戒地点。但原始佛教以白二羯磨来决定具体说戒场所的,至少在道安时代,汉地的说戒是在寺院中的固定场所举行的。

 

但是作为大乘布萨的仪轨,敦煌文献无疑为我们提供了十分珍贵的线索。其中,列本1351最为系统,将布萨的行事次第规范化。从明确出席者的资格到维那的主持及整个行事的进行要点,都有说明。按列本的记载,整个布萨行事的过程有五点:一者行香水净手,二者行香供养三宝,三者行筹确认人数,四者诵戒识是非,五者唱戒竟梵音唱讫,大众欢喜,作三礼而去。

返回顶部
联系方式